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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亂 CHAPTER 8

(五十七)

老頭兒緩緩舉起劍,說,開始了。不過老頭兒似乎沒有用全力,劍速和街上混的偷偷佩著刀亂走的野武林差不多。我都無需形容,輕輕就躲避過去。

老頭兒叫道:哇,砍不到你啊。

我說:你要用全力,你沒用全力,我感覺到了。

老頭兒說:好,用全力。

說完,老頭兒也沒有用任何的招式,一劍劈下來。我只看見一道白光,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沒有看見兵器的實體,雖然竭力躲過,但是衣服還是被刮破了。

喜樂說:好,幸好還沒有給你買新衣服。

我看著老頭兒,老頭兒似乎都沒有睜開眼睛,緊接著就是一套不知名的招式,速度極快,而且劍式極密,倘若近身,根本沒有辦法躲。可以倆人打斗,最好看的其實就是近身躲劍,那是真本事,尤其是一通瞎打。現在想來,有招式的劍法著實十分愚昧,包括倆人對決時候,你有你的招式,我也有我克你的招式,一個按照招式在那里揮劍,一個按照書上寫的在那里躲劍,這只能說,這倆人有毛病,你想,倘若我老砍不到一人,那多難受。而且我完全無法想象,當我死活砍不到他的時候,我本來要砍腦袋的,換個地方砍一刀,不就中了嗎。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招式的作用。而老頭兒用的招式,或者說不是招式,是他出劍的方法,讓我除了往后面退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老頭兒嘿嘿笑兩聲,停下了手。喜樂說:你怎么老后退啊?

我輕輕說:你看,人家那么老了也不容易,我要讓讓他嗎。

喜樂說:對,你真善良。

我呼了一口氣,對老頭兒說:來吧。

老頭兒說:這次換扇。

說著從房間里拿出扇子,說:接我一個。說完就一掌將扇推出。我能看到,可是速度太快,沒有辦法讓身體作出反應。我想,這次完了,雖沒有一世英明,也不在乎那個,但始終不能死在一把扇下。這讓喜樂如何想我啊。

我側過身,但時間肯定不夠。忽然間,扇打開了,速度一下子減慢不少。我得以抓住扇柄。

老頭兒說:哈哈,怎么樣啊,嚇你一跳吧。

我說:沒事情,再來。

老頭兒說:不來了,不來了,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我問:你還知道什么事情?

老頭兒說:知道,都知道,我活了快一百年了,什么事情不知道。

(五十八)

老頭兒帶領我進入房間,展示給我看他一個世紀的作品。老頭兒說:我可沒練過什么,我天天做這些,手腳也做利索了。

我說: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坐坐慢慢聊。

老頭兒說:好。

我們就近找了一個酒樓,喜樂要了些菜,老頭兒說:你肯定是那家伙。

我說:我是哪家伙?

老頭兒說:有這么一個傳說,每幾百年來著我忘了,出一個人,這個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能看清快速移動的物體,甚至能看穿人的內心。

我說:對。

老頭兒說:那是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是說,這個人,很厲害,但是,能導致混亂。誰要把他殺了,誰就能得到天下。

我和喜樂同時都張大嘴巴。

老頭兒說:傳說,你信不信。

我說:我——

老頭兒說:你看,傳說靈能號令天下,那我有二十多個,都沒法說了。一個傻子,拿著一把劍,號令誰去啊。

我和喜樂同聲說:對。

老頭兒接著說:你看,都把楊正剛說得什么似的,事實呢,你知道?你知道?你們倆都不知道,我知道,哈哈,不是個傳說嗎。

我和喜樂更加堅定地點頭。

老頭兒說:可是啊,可是,傳說是傳說,就幾個被傳說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啊。大家怎么能知道,而且人做事情的時候都往往要往傳說的方向發展。

我點點頭。

老頭兒說:上次比武,到現在還那么安靜。不見得。有仇就得報,菩薩都那樣,就是方法不一樣而已,總之事情誰都想做到自己心里很爽。

我說:不過武當那里好像是沒有什么動靜。他們的實力本來就不能和少林抗衡的。

老頭兒說:你以為呢?

喜樂說:武當他們也不敢。我們上回居然把他們武功最好的劉云給餓死了。

老頭兒說:武當前幾天來了人,從我這里買了五百樣兵器。我沒那么多,就賣了他們一百樣。都賣了好價錢啊。估計是要報仇。

我說:前輩,這樣做合適嗎?

老頭兒說:你看,歸根結底我只是一個做生意的。

我說:那你也不能賣給壞人東西,助紂為虐。

老頭兒笑說:好人壞人不是那么容易分的。人人都不想做壞人,對吧?

我說:差不多。

老頭兒說:倘若真是那樣,那武當豈不是一個人都沒有了。你們少林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兩個幫而已,人多點,我管不了那么多,況且這些劍也幫不了什么。

我說:那少林不會有什么事情吧?

老頭兒說:當然會有事情。你師父才先知,他把你支到長安來。你應該回去看看。

我說:行,我們這就動身。

老頭兒說:不急不急,遲不遲一刻,吃完東西,然后跟我來。

我說:我實在吃不下了,我師父,方丈,師兄都在那兒。

老頭兒說:那行,就不吃了,你跟我來,我給你一個東西,保證管用。

(五十九)

我們回到老頭兒的屋里。老頭兒給我一把劍,說:上回對你說,送你那個東西,可是我覺得也不是很合適,因為沒法放,這樣,這劍呢,沒名字,但有靈性。它很鈍,但見血一次快一點,我知道也有人這樣說楊正剛用的那把劍,但那是假的。這是真的,材質很特別。而且最厲害的不是劍是鞘。你看,上面有一個很小的荷花圖案,你按這里,從劍鞘的頂端就會射出暗器,那根針才是最最珍貴的,五十步內可以穿透皇宮大殿里的柱子。你不要自己試,我發誓你根本就看不到它。給楊正剛的那把劍也有這個功能,速度和力度分別是這個的三成

。楊正剛以前也老用這個,所以人老說他出手快,沒什么動作那邊人就已經倒下了。原來他的武功不錯,可后來,他也懶了,只用暗器,我就麻煩了,老得給他重新裝,真是的。我說,正剛,你有的時候就用用劍嘛,劍也很不錯的,尤其是劍氣,是那個時候最鋒利的。好了,以后再講這家伙的故事吧,你們還是早去吧,我看你們的心也已經不在這里了。記住,劍要見血,暗器只能用一次。還有,思考的時候要學會不要想前提,不要看條件,只去想結果。

我和喜樂都愣在原地。因為我們猜測過無數關于無靈——楊正剛的事情,結果居然是這樣。我謝過老人家。

我和喜樂歸心似箭。小扁好像也懂事很多,學會慢跑了。沒跑出去幾步,老頭兒又在后面喊:等等。

我和喜樂調馬過去。老頭兒掏出一個袋子,說,路上用。還有,看到打不過的,就跑,記住,差太遠的,精神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和喜樂再謝過,起身便走。

(六十)

長安一路繁華,不過只留片刻。很快就出了城門,但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情,因為官兵特別多。

我說:不會真出事了吧?

喜樂說:不會吧,我們寺里那么多人,天天習武,好多師兄也是武藝高強,區區武當能

如何。

我說:希望是這樣。

一路加急。兩天后終于到了逐城。不作停頓,直趕少林。

我覺得越走越不對勁兒,好像發生了什么大事情。喜樂一路上不斷地安慰說沒有事。我想其實最難受的莫過喜樂,因為我知道她故意作出相反姿態,必然更加難受。我想,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肯定沒有了。越想越不敢想,更沒敢告訴喜樂,喜樂也不說話,肯定知道樂觀不了,一路上只有小扁在歡快地哼哼。

(六十一)

其實自從上次那場比武以后,大家都覺得天下即將陷入混亂,其實混亂不混亂,老百姓是看不出來的,只要朝廷不混亂。混亂是那些朝思暮想著天下大亂我是英雄的人造成的。他們假裝行走江湖,并且裝出今天我出門就沒有打算活著回來的模樣,但是他們還每天都活著回來,這真是社會的不幸。

十年前起,長安就禁止老百姓佩帶刀械,違者立即送官,一般都得關五年。所以大的刀械基本上沒人帶了,那些行走江湖的人士只能揣著小的,可是小的著實很不爽,而且完全顯示不出大俠的豪氣,每次出門都沒有視死如歸的感覺,總覺得自己是出去削蘋果了,所以大家意見很大。五年前一個叫金牛派的,實在感覺憋氣,覺得再不能揣著蘋果刀滿街走了,再走下去就成蘋果派了,于是想推翻這個法律。本來研究是沖進皇宮把皇帝摁了然后就改國號,后來看看手下也就上百號人,拿著大刀沖出去肯定還沒到皇宮就全都得關五年了。研究半天覺得還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國號就暫時不改了,但大刀一定要帶上街,一來自己爽,二來也算在其他繁多幫派中長了大臉。一幫笨漢想了半天,終于想出錦囊妙計,就是制造混亂,讓老百姓紛紛呼吁,一定要帶刀械上街,否則不安全。民聲多了,說不定,朝廷就予以考慮了。

于是金牛派的付諸行動,明著搶劫暗著捅人屁股一刀拐孩子強奸良女強行砸市各種各樣都做了不少,可是結果是差不多全都以除私自佩帶刀械以外的其他罪名給抓進去了,處死了十個,其他最少要關十五年。

那次武當和少林的大決斗以后,大家都覺得天下要大亂了,首先,其實是武當贏了少林,算是江湖中的盟主,可是最后劉云被圍死了,這不知道怎么算,而且兩家本來就有很多恩怨,老百姓因為要去燒香拜佛,正好順便全在少林寺里,所以都覺得少林是好人,加上少林看上去的確不像武當金牛那么魯莽,好歹都好像讀過幾年書。武當其實當家的一直覺得自己社會形象很好,還做了不少善事,幫著修建這個那個,可是大家老覺得這些道士不好,但半天也說不出到底不好在什么地方,著實讓武當的人憋氣。

作為朝廷,雖然一直很支持少林,但也不希望少林獨大,雖然一幫成天誦經的和尚實在看不出有能起義的氣色,但是無論如何,任何團體的獨大都是不好的,所以暗中也幫了武當不少,就好比我小時候那場大饑荒,金牛派的本來有兩百多號人,結果在那饑荒里差不多餓死了一半。而全武當一個人都沒餓死,肯定是朝廷暗中送糧。

雖說這樣,大家還是不能自得其樂。尤其是武當。武當明著暗著挑釁也無所謂,只要沒有實質動作。但那次比武劉云死掉以后,武當就一直沒有任何動作,連挑釁都沒有了,這讓少林十分擔憂,臥底派了不少,沒查出一點動靜,方丈嫌他們笨,從小事情里看不出大事情,連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恨不能親自臥底,只可惜太老,而且那長相就是一副方丈樣,實在不能想象他還能干什么。

這次聽那老頭兒說,我怕我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

(六十二)

日夜兼程,終于到了山腳下。可是山路已經被官兵封鎖。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于是上前展示了法號,官兵說他們沒有放人進去的權利,說不管是誰都不能進去,要通知上頭。我說,好,那你趕緊通知上頭。

那小兵馬上叫來一個跑腿的,說:通知頭兒,說這有一個少林高級弟子,要進去看看。放不放?

跑腿的馬上就跑了。我問那小婁婁:出什么事了?

小兵說:我們都沒能上去看,估計是出大事了。

我說:人都沒事吧?看見有人抬下來沒有?

小兵說:沒,你們少林武功都那么好,又會輕功,一踏就飛起來了,兩步就跳到長安了,怕什么?

我說:好。那什么時候能進去看看?

小兵說:等頭兒批下來。

我說:好。你們的頭兒在哪兒?

小兵說:長安。

我和喜樂忙搖頭,說:這不行,這不行,太遠了。

小兵說:不遠不遠,來回一天,我們配的是西域來的新馬。

我說:那也太遠,我師父師兄都在上面,我在里頭管大事,怎么能不讓我上去。

小兵說:沒事的,上頭這樣吩咐了,我也沒辦法,我養家口,一家人就指望我的俸祿吃飯呢,放你進去我就沒得干了。你們倆還不如到鎮上的哪個地方稍事休息,我保證,人沒事,這不,一個都沒見著往下抬呢。

我和喜樂寬心不少,決定去鎮上看看。

到了鎮上,似乎冷清很多,大部分的商鋪都關門了。喜樂說:我們不如去那當鋪看看,讓它再寬幾天,不過要回來也可以,我們有點錢,加上那老爺爺給的——對了,那老爺爺給了多少錢我都沒看。啊,不少呢,挺沉的,都沒顧上要看一眼,一路走得提心吊膽的,真累。

說著喜樂掂了掂,說,怎么的都有二十兩。打開一看,她大吃一驚,叫道:哇,是黃金啊,一兩黃金等于多少銀子啊。

我腦子里還在想山上的事,順口說:不知道。

喜樂掏了掏,有新發現,看了一眼,又叫了出來:哇,銀票啊,還有監銀簽過字的。兩千兩啊,我們有房子嘍。

我說:不可能吧。

喜樂把銀票在我眼前一亮,說:你看。然后拉著我就往當鋪走。

我們路過一個客棧,一路勞頓,不得不休息,我和喜樂決定進去小睡,養好精神。即刻入睡,到天色微黑,我們從客棧出發去往當鋪。

到了當鋪我們發現,它已經被洗劫了,里面什么東西都沒有了,只有老板和那畫畫的在那里不知所措。

喜樂忙問:我們的東西呢?

老板撓頭說:都沒了都沒了,什么都沒了。

喜樂問:是那畫也沒有了嗎?

老板搖搖頭,不言語。

喜樂說:賠我們。

老板哭說:我什么都賠進去了,客人要東西我都沒有,銀兩也都給搶了,我拿什么賠啊?

喜樂說:好,那至少賠我們一幅畫。

老板說:好,你也是通情達理的人。這幫人哪!

我問:你的店怎么了?

老板說:武當來報復少林,順便把我店給搶了。

我說:什么,武當?武當的勢力怎么能和少林抗衡?

老板說:是啊,可能是武當來報復我,順便把少林給搶了。

我說:情況怎么樣,是不是武當連寺門都沒進去啊?

老板說:不知道,你沒看官兵都把守著上寺廟的路啊。不過人心惶惶,聽說情況不好,少林好像被滿門屠了。

我和喜樂同時驚訝道:怎么可能?

老板說:大家都這么說。武當那天去了多少人就下山了多少人,劍上都是血。

我和喜樂聽完馬上往山下沖去。到了山腳,依然被官兵攔住。

我說:讓我進去看看。

官兵說:哦,我們去請示了,你看,剛回來,說,要帶上你的法號牌再請示一趟。

我剛要發作,喜樂拉著我直往山上跑。官兵追來,我停下大喊:我是這里武功最高的弟子,你們誰敢過來,我殺了誰來喂我的寶劍。

說完,我試圖抽出劍,可那劍太鈍了,抽了半天抽不出來,感覺都已經銹在里頭了。但是我持劍欲抽的模樣震撼了大家。官兵居然都停步了。

我和喜樂大步上山,一路越走心越緊,還似乎聞到了空氣里鮮血的味道。

到了面前,我和喜樂不由怔住,因為寺門已經不在,被炸開一個大洞。

我們跨進洞里,頓時覺得不能呼吸,里面全是少林弟子的尸體,整整幾千人,看樣子一個都沒留下。

我心中已經茫然得沒有想法,把劍丟在地上,在茫茫尸體中尋找師父和方丈,方丈可以確定不在里面,可能是被俘走,因方丈畢竟衣著鮮艷,一眼就能看出來。師父和師哥就難找了。我一具一具地找,所有死者都面目全非,理應是先被毒死然后遭到毀尸,而且一些已經開始微腐,一翻動嘴角就流出黑色的血液。

(六十三)

我回想,師父是一個很大程度上說話故弄玄虛的人,否則也當不了師父。不管他對別人如何,他始終對我很好,一切都是為我能變得更強壯和快速,他經常給我開小灶,似乎也從來不把我當作少林的人,我甚至可以不用天天誦經。師父說,你心中不信,行而無行。導致以后我有什么不喜歡的事情就假裝不信。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分相信和不相信的,因它是一件具體的事,比如掃地。師父說我是特殊的,并說,如果在危難時候,我的力量可以保全少林,那就要念到舊情。而肯定的是,我是不能信佛的,可能是傳說中又有什么添油加醋的東西。少林和佛教,雖然是不可分開的,但是始終他們不是一個名字,既然是兩個叫法,所以,無論如何,我是從少林出去的。從小師父就告訴我一些道理,導致我覺得,道理這個東西,其實是沒有道理的,任何一句話都是道理,如果你一味要道理的話。我只能回想師父以前說過的話,很多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而他的相貌一直是和藹,似乎要做少林里德高望重的人首先要長相和藹,倘若小時候就覺得面目猙獰,無論有一顆多么善良的心,加入少林也沒法做長老。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面目不和藹的都去了別的幫派。而少林之所以能延續幾朝,可能和大家都面目太和藹了有關系,試問有多少人心狠手辣到可以向自己的爺爺動手?而師父著實很奇怪。他在我心中的印象永遠介于爺爺和爸爸之間。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師哥釋空,幾乎從小就和我待遇相同。有傳說說他是太子,只是他媽老受到皇后迫害,所以把他偷偷送出來養。等養成了,再送回去,看時機成熟,還能做成皇帝。我想,這是不可能的,可能的只是師父為了說明我們為什么有點特殊編造的一個借口,讓廣大弟子服氣而已。

師哥為人很奇怪,我一直覺得他該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事實是到我走時候還沒有被發現。而他一直熱衷于做家工作,但似乎除了那鉤子以外沒有什么成果。可師哥似乎始終樂此不疲。他也是一個給我很怪印象的人,因我們的特殊地位,所以我們一直在一起玩耍,可是我始終覺得他只是很親密的玩耍伙伴,不能對他推心置腹,這很奇怪,尤其是在喜樂來了以后。

而如今,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間。我想,如果是師父,他可能對這件事情釋懷,沒有什么特別大的不同,只是互相再不能見面而已。而我估計至少得憂傷一陣子,同時我想,幸虧喜樂還在。

(六十四)

我翻看了上千尸體,都沒有找到師父和師哥,我希望他們是被俘虜了。可平日他們都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衣服,完全是無法在中毒不醒的時候分出來的。而且在寺里,大家又都不戴法號牌。

喜樂在一邊哭完,站起來翻翻尸體,繼續哭。

而我也已經近乎絕望,害怕真發現其中某人的尸體,這真是一種近乎摧殘的感受。我發現自己已經不能繼續,一方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他們的臉幾乎都已經破壞,完全不能知道誰是誰,另一方面我和喜樂都不想呆著,因隨著夜色的深濃,我感覺周圍包裹著特別強烈幾乎讓空氣變得稠密的怨氣,總覺得周圍飄忽著很多以往的和不愿離開的東西,有數百雙眼睛在看著,在不同房間里似乎還是有人在做和以往同樣的事情只是可能在做最后一次。雖然他們都信佛,但是如此不明不白地從人世間死掉,還是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我和喜樂相扶下山,喜樂打破了沉默:我害怕。

我說:沒什么的,只是在其它世界中。

喜樂說:我總覺得有人一直跟著我們。

頓時我被喜樂說得害怕起來。

我說:沒事,是以前都認識的人,來送我們,可能讓我們去報仇之類。

喜樂說:你不是說都去其它世界了嗎?

我說:要有一個過渡的時間。現在微微有些重疊,他們就在那邊上。過兩天超度一下就好。

喜樂說:誰來超度他們?

我說:也是,可能得等上一段時日,其它大寺會來人暫時接管這里。

喜樂說:我覺得暫時不會,他們可能都害怕了。

我問:害怕什么?

喜樂說:害怕其它幫派。

我說:不會吧,這仇怎么都要報,但不能直接去砍殺人家。這下至少一百年里和睦不了了。

喜樂說:師父他們……

我說:放心,我想應該沒事,你看,方丈都沒事。師父一向很早知道一些事情,要不然也不會把我們支開,如果師父沒事,師哥就應該沒事,你仔細數過沒,好像缺幾具尸體。

喜樂說:我怕你難過,一直不敢提。那就不提了。

我說:好。現在即刻去長安吧。我想那老頭兒該知道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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