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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亂 CHAPTER 11

(八十一)

我說:對,好辦法。

說完就牽著喜樂沖了進去,馬上鉆入人群,好不容易擠到前頭。擂臺上是一不認識的大力士,打聽下來是東洋來的,一句能聽懂的話都不會說,不知道怎么打聽到這里有比武,據說先打聽到的是長安那場,自己就坐船過來了,因為聽說比武勝利的能得到天下的銀子和數百女人。旁邊人都不禁嘀咕,這兄弟是不是把盟主和皇帝打聽混了。

但是無論如何,他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動力。據說已經在臺上打敗了不少人,而且第一個就是飛鷹派的二當家,人稱鐵石穿無敵腿的獨眼吳。

我大為驚訝,問:怎么連獨眼吳都給打下去了?

獨眼吳是我常聽到的一個江湖人士,小時候瞎了一只眼睛,練武功只練腿,練成江湖最快最堅硬的腿。因為我快走那幾天,師父告訴我若干人名字,說,這些人是有真本事的,不要硬拼。其中就有獨眼吳,此人仇恨武當和少林,和他爹組織了飛鶯派,就十幾口家里人,名震雪邦,不想后來傳來一個更大的叫飛鷹派,聽說有一個叫一模一樣名字的派系,馬上想上前消滅,結果和獨眼吳一攀談,十分投機,獨眼吳的飛鶯派就并入飛鷹派,獨眼吳就是二當家。

這件事情說明,江湖人士都是很沒文化的,幫派名字雷同的不在少數。少林和武當之所以大,是因為他們一聽就知道是有點文化的人創始的。至少幫派的名字里沒有出現各類動物,什么鷹啊,虎啊,牛啊,龍啊,鶴啊,豹啊,一聽就知道成不了大氣候。少林在練武頌經的同時,也教授與學塾里差不多的初等知識,學得再差也已經基本掃盲。無論如何,這還是很有用處,因為最早來的幾位大俠,據說從這里走過都沒有停留。倘若他們能認識這家驛站上面高掛的“雪山下”三個字,恐怕現在也不會在空無一人的雪山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由得好奇起這位東洋大力士的武藝,問:他那么大,難道可以躲過我國最最精華的各種暗器嗎?

旁人答:別提了,這次不準用暗器,一怕傷到別人,二怕比武不精彩,以后比武就沒人看了。畢竟,這收入也是活動費用啊。而且,武功還是大宗,暗器只是一個分支。說這次比武要避免像上次一樣,要以大宗為綱啊。

我說:難怪,那獨眼吳難道沒用他那無敵的腳?

旁人紛紛感嘆:別提了,獨眼吳為了這次大會,天天早起練到晚,走火入魔,前天突然不獨眼了。

我和喜樂感嘆:終于兩只眼睛全能看見東西了。

那人一拍大腿,惋惜地說:哪呀,是全瞎了。

我大吃一驚,問:那怎么上去打啊?

那人說:是啊,這不第一個就是東洋大力士上去的,別人都不上去,覺得他個子太大了,就算贏了,也消耗體力內力,所以沒有人上,等著別人,這獨眼吳看不到,就上臺了,還沒摸著人呢,就給人摔下來了。

我和喜樂唏噓不已。

我問:那還有沒有別人上臺去?

旁人說:多了,這都已經是八連莊了。

我說:八個。都有誰啊?

旁人說:沒名的不說了,瞎比劃幾下,下來的下來,折斷的折斷。有點名氣的有撩山派的張獻龍。

我說:張獻龍前輩不是號稱有天下第一快的龍眉寶劍嗎?

旁人說:是啊。

我問道:那怎么能輸呢?這大力士移動緩慢,張獻龍上去不就只剩割肉了?

旁人道:是啊。

喜樂問:那怎么能輸呢?

旁人道:怪就怪張獻龍自己。他上臺去,對大東洋胖子說:我看你沒帶武器,我也不用我這江湖最快的劍了,直接用這里的武功會會你東洋的武功。然后就給壓死了。

我和喜樂驚嘆道:啊,死了?張獻龍也不瞎,怎么能就給壓死了呢?

旁人說:是啊,怪就怪他話太多,說完還轉身向臺下的人抱拳說:我,撩山派的張獻龍。沒說完就給那死胖子一記睡佛壓頂給壓死了。

我問:這人怎么這么不講武道?

旁人說:怪只怪張獻龍自己話多,那人又聽不明白,說那么多人家以為是挑釁呢,這不,一轉身就給弄死了。

我問:那怎么沒有哪位勇士上前去啊?

那人說:厲害的都想最后上,不能太早暴露自己,要不招式什么的都讓別人給知道了。

這時候我才想到師父說的沒有招式的好處。

此時,擂管上前說:還有沒有人要挑戰的?

臺下一大片“有有有”。

但是半晌沒有人上來。

東洋胖子在臺上走來走去,并且不停地叫囂。

擂管又問一聲:有沒有人?沒有就判了。

臺下又是一片“有有有”,半天沒動靜。

擂管走上前,大聲道:這次江湖的統帥,武林的盟主,就是這位,啊,這位叫什么,啊,東洋大力士。

東洋人高舉雙手,等待掌聲。

這時,我發現周圍氣氛有點兒不對勁,瞬間,幾百支各式暗器紛紛飛向站在擂臺正中的東洋胖子,我自己看了看,其中有武當常用的紅櫻飛鏢,少林常用的齒壯圓片,小派系常用的毒針,并且都是劇毒,還有一些造型各異的新式暗器混雜其中,最后還夾雜幾塊石頭。須臾之間,新的盟主轟然倒地。

臺下一片議論。

我發現那些發了暗器的人表情都十分自豪,以為這東洋來的意外是讓自己一手射死的,無不歡欣鼓舞。

擂管忙上前去,探了探那胖子的氣息,然后宣布:由于不知名原因,現在新盟主猝死,決定比武重新開始。

臺下一片叫好聲,所有人都笑逐顏開,惟一郁郁不解的是那幾個扔石頭的。

喜樂問我:怎么回事?

我說:方才武林空前團結一致,各個地方發出幾百支暗器,那人就死了。

喜樂說道:那么說,那人中了幾百個暗器啊。

我說:不錯。

說著,一個看上去文弱的小伙子跳上臺去,說:我從小喜歡習武,望和各位前輩交流一下。

臺下一片:滅了他。

另外一人跳上擂臺,大聲說:我是武當的王中仁,前來領教。說著就擺出一副太極拳的架勢。

武當在很早時候就有太極拳,后來慢慢延伸,全路變得很成熟,可是太極這東西一定要打好了才好,沒學好簡直就是一塌糊涂,因為太極講究以柔克剛,但是所謂柔,一定要建立在剛的基礎上,否則滿街弱女子就都練太極了。王中仁在武當里屬于元老,是所有學徒的高級講師之一,拳打得出神入化,自然不畏懼這弱小伙。

說著,小伙子用出了一招只有峨嵋派才有的怪招,王中仁沒有注意,被抓到一爪,不由后退三步。

眾人詫異,紛紛指責小伙子胡說八道,明明是峨嵋派的人,小伙子聽了忙擺出太極架勢,眾人大驚,都不作聲。

兩人的功力居然十分接近,難分上下,已經屬于冷門,這時候,王中仁叫道:你肯定在武當學過。

小伙子說:沒,我看會的。

王中仁說:胡說,這太極重心,心術是學不會的。

小伙子說:我看來,所有武功在于緩急,心術是沒用的。

臺下一片噓聲:少廢話,快打起來。

(八十二)

倆人決定用兵器。讓人詫異的是,小伙子決定用少林棍。臺下再一次被震驚。王中仁的劍舞得不錯,但因為長時間教育學徒,已經養成不好習慣,在一段高難度的招勢以后,一定要停下來,看看學生有沒有看明白。就這間隙,被無名小伙子一棍子砸暈了。眾人十分惋惜,但這說明王中仁真是一個好老師,因為好老師是從來都不能在正式比賽中獲得勝利。

后來又上去一個王中仁的學生,沒幾下就給打下來了。大家期待高手真正地出現。

突然,一道黑光從眾人中升起,一躍六丈高,直接跳到了臺上。

我頓時明白,他,就是我們通廣少林寺最有名的慧因師父。

這勾起了我的回憶。

在我小的時候,通廣的慧因師父常常到我們寺來傳授心經。當時大家就傳得很厲害,因為慧因的武功應該是代表少林里最高的級別,拳,腿,棍,樣樣精通。當時在長安,代表少林出戰的便是慧因的徒弟慧竟。只是少林一向覺得武當在武功方面實在沒有什么深的造詣,所以最厲害的幾位高人都沒有出現。沒想到,這次少林的大事,居然把一向淡泊的慧因師父逼到這兒來了。

慧因最聞名于江湖的應該就是他的輕功。我們從小就聽說,慧因的輕功,腳輕輕一點,三層樓沒問題。所以我們十分好奇此事,一直纏著要練習輕功,但是總是不如愿,可能因為我們不夠輕。而我的師父常告訴我,輕功是沒有的。

但是我和師哥還是堅信,輕功是有的。

慧因就是輕功的代表,江湖中盛傳,他只要腳輕輕一點,跳三樓高沒問題。

一直到有一天,我終于鼓足勇氣問慧因師父,是否是那樣。

慧因呵呵笑說:是啊。他們說得沒錯。

我問:那你跳上去要花多久啊?

慧因擺擺手說:哦,你說的是跳上去啊,我說的是跳下來沒問題,跳下來很快啊,嗖一下就下來了,但是要修養三個月跳一次。

這便是我兒時輕功夢的破滅,但是慧因師父的確是身輕如燕。他也是江湖里的傳說人士,一上臺就引起了轟動。

小伙子一看慧因,馬上鞠了一躬,說:我從小看長老練武教武,深知不是前輩對手,這就認輸了。

小伙子馬上跳下擂臺。喜樂說:這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慧因說: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少林向來不結怨恨,但是遭小人毒手,如果有膽,我希望他們能上來,一起上來也沒有問題。

這么一說,半天沒人上來。

慧因也沒意識到,他這么一說,搞得那幫想比武的根本不敢上去。在臺上站了半天,居然下場是和那東洋武士一般。慧因說:承蒙各位的禮讓,老衲為振興少林,規范江湖,愿坐此位。

話剛說完,跳上臺一人,大家定睛一看,是天鷹派的當家人,穆天鷹。

穆天鷹的上臺讓大家的情緒到達最高的境界。在江湖里,雖然天鷹派的江湖地位只屬于一般,但是穆天鷹絕對是一個高手中的高手。最早的時候,無靈和穆天鷹有過一場有名的大戰,大家都知道有人出錢要穆天鷹的命,最終殺手落到無靈頭上。倆人從暗的最后都打到了明的,大家都在圍觀,可是最后沒有分出勝負,誰也沒傷到誰。從此穆天鷹的名聲才真正大振,因為在大家的心目里,神秘地消失或遠去的人總是不一般的,而無靈留給大家的印象是誰都能殺掉,所以穆天鷹的武功,可見一斑。

倆人在臺上久久矗立。

第一掌是穆天鷹發出的,慧因輕輕躲過,但是穆天鷹的套路絕對是夠毒,因我看見另外一只手也正隱蔽掏向慧因的私處。慧因自然是有所察覺,一手擒住,穆天鷹一時抽不出手。倘若慧因沒發現中了一下,那絕對是夠冤的,作為德高望重的長老,恪守少林的規矩,那地方如果中招,絕對是有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說法的,至少對于這個局部,是這樣的。但是慧因還是從容地將此轉化成優勢。

穆天鷹近身就是一腳,慧因側身躲過,穆天鷹以為慧因注意力被分散,猛然抽手,結果發現還是被慧因牢牢攥在手里。

人能躲畢竟手不能躲,因為兩手畢竟是連在一塊了,穆天鷹一掌就往慧因手腕處打去,慧因一松手同時一掌命中穆天鷹胸口。而穆天鷹也做了件違反常規的事情,就是慧因撒手以后沒有把自己的手拿回來,而是馬上投入實戰,一掌打到慧因胸口。

兩個人各退一步。

臺下面是叫好的,因為大家都沒看明白。

喜樂倒是緊緊握住我手。

第一招以后,倆人難解難分了至少幾炷香。只能用互有攻守各有千秋來說。倆人的拳路極其嚴謹。

旁邊有人說:你看,這時候如果沒有拳路,就贏了。

我說:對。

旁邊人又說:這就是為什么我不教你這些啊。

我說:是啊。

喜樂牽了牽我衣服。我正密切注視臺上動靜。問:怎么了喜樂?

喜樂說:你看是誰?

我說:我看應該是少林贏。

喜樂說:不是的,你看旁邊是誰?

我轉眼一看,差點昏厥,叫出聲來:師父,你——

師父說:多日不見多日不見。

我當時震撼得不能說出話來。我一直堅信師父是不可能死的。主要是因為死要見尸。我忙問師父:方丈,師兄呢?

師父說:都好,一切都好。躲過此事,也屬于無心,回頭慢慢和你說。喜樂,你是不是以為師父我死了?

喜樂又哇一聲哭出來。

(八十三)

臺上穆天鷹已經漸漸顯露頹勢。沒有意外發生,都是實力決定。慧因還是面不改色,輕松應付。

我問:師父,你怎么來這里了?

師父說:因少林的各個前輩都商議在此決議一些事情。

我問:那這次的比武是怎么回事?

師父說:你也看到了,少林發生了大事情,而上次其實贏得不是很服人心,所以,大家都覺得是武當發起的這次盟主的比武。

我問:那武當的把握怎么能有那么大?

師父說:不知道,大家也都覺得奇怪。武當里現在武功最高的應當是劉云的親哥哥劉義,雖然劉義的武功不錯,但在江湖里,真正是前十位都排不進去的,不知道為什么要弄這次比武?

我說:所以要格外小心。

師父說:是,這又是武當的地方。不知道他們想要怎么鬧。

我問:少林那件事情,究竟是誰做的?

師父說:現在還不大好說,大家都說是武當,我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我問:有一件事情我要說,我路過過沙的時候——

師父打斷說:我知道這事情。你可以覺得你已經為少林報仇了。但是關于究竟是不是那些人做的,你就不要多想。

我說:我聽到他們親口說的,在酒樓里。

師父說:親口說的不一定是親手做的。

我說:那我豈不是冤殺。

師父說:也不能這么說。總之,先看看眼前吧。

說著,穆天鷹中了慧因一掌,口吐鮮血。臺下又是一片議論。畢竟,誰都不希望什么都要少林做大了。

但是,似乎再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

大家都在私下議論什么時候劉義應該出場了。因為大家堅信,這比武是武當挑起的,所以劉義必然是練成了什么神功。

終于,劉義出場了。

大家覺得,這才是真正在等待的一場。而這次的盟主,就應該在這兩個人當中產生。

臺下武當的弟子一片雷動。

劉義很少出現在各種打斗里,主要是負責武當的管理。他在年輕時候,在武功上面有過不錯的造詣,只可惜幾乎沒有人看過此人真正的本領。

劉義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個掃堂腿,慧因輕輕躍起,果真似乎是有輕功一般,在空中騰空了不短時間,還未落地,就是一個轉身的后踢腿,直接沖向劉義的眉心。

不想劉義左手將腿接住,右手順勢一滑,人一低頭,就把慧因架在上面。

下面一片大叫。

慧因似乎也沒有怎么樣反抗,騎在劉義肩膀上沒做什么。想來也是,你腿踢再高也踢不到那位置,而且一撒手,慧因就下來了。

劉義卻出人意料順勢倒地,慧因也被摔下,但是依然穩穩地站在地上。劉義則又是一個掃堂腿,眾人頗為驚訝,如此頻繁使用同一個招勢,實屬高手中罕見。

慧因又一次高高騰起。

劉義的腿到一半就收了,手一撐地就騰到空中,對著慧因就是一掌,慧因側身躲過那掌,推開劉義的手,直取心口。劉義也側身,倆人就側身在空中相望,同時落到地上。

劉義出人意料又是一個掃堂腿。這次慧因沒有躲避,想來也不能用三次。掃堂腿正中慧因的腳掌,頓時如同時間靜止一般,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臺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發生的事情很簡單,兩個人的腳都很硬,各自疼了些許時間。

等互相疼完以后,劉義馬上用出太極。太極是難以名狀的拳。到現在沒有什么特別能夠相克的拳路。但以慧因的本事,絕對可以一招擋一招,看見以后再想對策,在實戰中,這絕對是一種更有用的戰術。

江湖上流傳一種說法,我和師父都不是很同意,就是一拳克一拳,比如我練的是螳螂拳,但據說猴拳可以克螳螂拳。這絕對是沒有依據的,倘若真如此,那江湖不用打的,用嘴說就可以,兩人相見,互報拳法,然后認輸。各種拳法都是強身健體老來延壽的東西,江湖就是速度力量和兵器的競爭。

師父教拳術,也有套路,但是最多只是相連兩三招而已,那樣才能隨機應變,少林拳也發展出很多短的套路。武當的太極是一套長拳,越來越不適用于現代的斗爭,但是幸好武當的暗器演變得很快,成為江湖里暗器最強大的一個幫派,但是這次居然自己規定自己不能用暗器,真是使人費解。

臺上劉義不斷用短招進攻,都被慧因一一化解。

倆人打得很是熱鬧,一時難分上下。但是慧因顯得更加面色輕松。忽然間,我大喊“不好!”

喜樂和師父同時問我怎么回事。

我說,中了暗器。

師父問:是劉義的?

我說:不是,是從臺下來的。非常之快準隱蔽,我幾乎都沒有發現。

師父點點頭,問:有沒有毒?

我說:不是很清楚。

師父一拍我的肩,上到臺當中。

臺下紛紛開罵,意思是師父太心急了,至少要等一個下來以后再上去。

師父在慧因面前耳語幾句。老人就匆匆下臺。

臺下開始混亂。

劉義站在臺上,顯得很迷惑。

不一會兒,擂管上來,說,劉義一派,因使用暗器,被取消了資格。

這下下面幾乎失控,大家紛紛想上來拷問擂管。

擂管說:在少林長老的身上發現了中暗器痕跡,所以大家成績都不算。重新開擂。

由于已經到了這水平,更加沒有人敢上去。

這時候有一長衣男子風度不凡上臺,叉腰俯視臺下。

喜樂驚叫到:你看,萬永。

我一看,果然是他。這是喜樂第一次先我前看清楚一個事物。

萬永說:沒有上臺的嗎?

武當的劉義不服氣,又跳上去,問臺下:我為人坦蕩,絕不會暗中傷害慧因。所以,這資格,我還有!

臺下無數武當弟子高喊:有有有!

劉義和萬永互相碰劍,然后決定,這次大家使用兵器。

還沒定過神來,兩把劍瞬間出鞘。

但我清楚地看見,在出劍同時,萬永的劍上噴出幾顆細小水滴。

這是有毒的。我對喜樂說。

喜樂問:什么是有毒的?

我說:萬永劍上有東西。

喜樂說:真卑鄙啊。

此刻我突然感覺到喜樂對我的一種說什么是什么的信任。

事實證明我沒有胡說,沒比劃幾下,劉義自己就套路大亂,潰不成軍。臺下人都覺得真是一山比一山高,劉義至少和慧因打了不少回合,但是不到兩個回合,就敗在這人手里,頓時人心惶惶。

萬永說:好了,沒人上來了吧?

我咬牙道:沒想到如此卑鄙,當初還沒看出來,只以為是不錯的人。幸好沒有深交。

喜樂說:你別想著自己要上去啊。

我說:對,我可以上去。

喜樂說:不要,會變成眾矢之的的。

我說:不怕,我也不當什么盟主,把萬永拉下來再說。

喜樂問:你是不是以前不小心輸過一次所以心里一直不開心啊。

我說:不是,我還輸給那老頭兒了呢。只要活著,輸贏都是一時的。

師父揮揮手說:去吧,少林的還是要歸少林。

(八十四)

我走到臺前,不知道從哪里上去。旁邊的大喊:跳上去,都是跳上去的。我縱身一跳,萬永看到我,微微吃驚一下。

我說:好久不見。

萬永說:聽說你一直在各個城池間走動。

我說:這真是迫不得已。上次領教,這次甘愿再來領教,比什么?

萬永說:劍。

我說:好。

萬永說著正要抽出劍。我一把按住,說:遠點遠點,我怕劍氣傷到我。

萬永寓意深刻地看了我一眼,退到角落里。

萬永抽出劍,我突然發現,那便是我和喜樂當在店里的靈。

我想,這下要注意暗器了。

萬永緩緩向我靠近,對我說:出劍。

我說:等等。我的劍不出鞘。

這時候,臺下有人認出萬永用的劍,一下傳開。失落許久的靈,又重新出現了,還是似乎有逼人的氣勢。

萬永說:莫怪我。

說著一劍過來。我站在原地,用劍鞘撥過那一劍,兩樣兵器居然都沒有磨出巨響,只碰擦出一陣火花。

我腦子里只是在想為什么被搶去的靈會是在萬永的手里,雖然這把劍在我心里已經沒有神圣的意義了,但是我實在不想讓人覺得,朝代已經前進,當年無靈的傳天下的神器已經落伍了。這會讓人覺得連同一個朝代已經過去了。而這著實讓人覺得無常。

我很從容地躲避著萬永的劍,說實話,他的劍法很是一般,上回打輸掉只是因為人太多,我一時間看花了眼,屬于意外。我想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他當時一定不會再救我。我在外頭的時間不算短,只是似乎從來沒有想要結識各種江湖人士的想法,想來這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要判斷此人是好人壞人也需要多年時間,何況在這年代,弄明白什么是好壞也要多年時間。

我一邊想一邊不經心地擋著萬永的劍,其間始終劍不出鞘。這讓旁人看來應該很害怕。我又想起多年前師父說起過的一場比武,那場比武不是為了什么盟主,只是一幫平時舞劍弄棍的江湖人,想要分出一個高低設下的一個擂臺而已,最先上去守擂的是當時江湖里有名的無敵劍,當然由于年代久遠,已經搞不清楚是自稱還是人稱的,而往往人稱什么什么的都是自己偷偷稱出去的。此人果然驍勇善戰,連續打了三十多個擂,無人可勝,不幸的是最終累死。

我想,真是搞不清楚江湖里哪來這么多無敵什么的,這是其一。但最讓人覺得疑惑的是,他們都是怎么死的。

想到這里,萬永似乎已經無心戀戰,只見他對臺下人說,這樣,我們如此斗劍也不公平,你劍不出鞘,我也沒有用盡全力,倘若我勝了,也不光彩,怎么能讓江湖信服。不如這樣,我也劍不出鞘,用盡全力與你比試。

說完,萬永就緩緩將劍收入鞘內,并齊胸舉起,示意臺下。

我想,這該如何收場?不得已只能將其戰勝。

當萬永將劍示意到我面前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意識在我腦中閃過,果然我看見如同老頭兒說的,一支極其快的毒針從鞘中射出,快到只能看見它出來了,之后就如若無物。沒想到這小子真歹毒。

我忙側身躲開,用力過度,摔倒在地。

臺下又嘩然。

想來臺下也應該是這樣反應。萬永只是用那劍對著我,我就滑倒在地,在我看來就像被傳說里照妖鏡照出原形一般狼狽。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身中暗器。

萬永露出一笑。說:方才大俠們揮汗如雨,擂臺上難免濕滑,還請小心。

我心里頓時氣憤,想爬起來照葫蘆畫瓢,也給他那么一下,然后說:看,我也有。

但是我覺得,以后能不能再找到那老頭兒也未必,用在這里,似乎浪費,因為還不到千鈞一發的時刻。我憤然抽出劍,說:來呀!

頓時,萬永的靈斷成兩截,掉在紅毯上。

臺下鴉雀無聲。

萬永瞪大眼睛看著我,應該說是看著我的劍,然后又看看地上的劍,再看看手里的匕首,搖搖頭走下擂臺。

對我來說,只是想抽出劍開始決斗,不想剛抽出來已經結束,不得不馬上插回去。

擂管上來詢問臺下多次,并且在短時間內已經進步,宣布我獲勝的時候躲在一邊。我深切感到一切盟主都是假的,因為還打不過一個做劍的呢。況且,我覺得四周的氛圍又有點不對。

我掃視四周,明顯我這次比較得人心,四周射向我的暗器不過三十余個,我抽出劍也沒看,向背后一揮,頓時丁零當郎地上掉下來不少小東西。

我想,這劍太邪乎了。

盟主該是這把劍。

之后便是更衣,閑人散場,我和各個幫派的要人聚在雪山下驛站的一間密室內。林林總總三十多人,慧因和師父都在場。我上前問師父:喜樂呢?

師父說:放心,喜樂和小馬在一起,在外頭等我們。

我說:她不會武功,一個人安全嗎?

師父說:我叫了不少少林的弟子跟隨著,沒事。

(八十五)

突然傳來整齊的聲音:盟主請入座。

我看見最高處有一張巨大的椅子,披著不知名的好毛皮。我看看師父,師父說:上去坐。我緩步上前,坐下后扶著扶手,看看下面,幾乎都是叫得上名來江湖里最大幫派的幫主,一絲感慨油然而生。

我正襟危坐半天,說出我當上盟主以后第一句話:這盟主是干什么的啊?

一老頭兒語氣垂弱地說:這盟主,歷來就有,只是近朝江湖人心不一,所以沒能繼續。盟主一年一任,來年續任的時候,要再經過比武和舉薦。盟主要使江湖一心,使武林光大。盟主堂在雪邦的向安街,盟主可以常居此堂,每年武林各幫派依照大小須供活動經費,只有盟主可以調動此錢,但是需寫出去向,以在來年服人。

我說:就這些?

老頭兒說:容我喘口氣。所有武林各幫派在外的百人以上活動,必須經過盟主同意,盟主還須同朝廷建好關系,為武林爭取更大榮譽……

聽了不知道多少時候,終于,老頭兒說,大家高呼盟主。

下面人一起高喊一聲“盟主”,但眼睛分明都盯著這把劍。

然后就開始亂哄哄了,有來恭喜少林的,有來客套的,還有上來套我近乎的。飛鷹的人問劉義:你們準備得也不好啊,怎么弄了這么一個比武,結果還是讓少林給贏去了啊?

劉義說:你這話就沒水平了,盟主是為大家著想的,是武林里武功最高之人,又不是圖幫派私利要消滅其他幫派的,這樣,盟主也沒得當,況且,這次大比武又不是我們武當組織的。

眾人都圍過來說:劉兄,不是都說是武當弄的嘛,說要恢復以前江湖的盟主制。

劉義頓時說出和上句意境不符的話:倘若真是我武當弄的,怎能規定不使用暗器,而且你看我們也沒贏。上回的確是我們武當挑的頭,劉云弟弟武功也在我之上,暗器又是江湖一絕,這不贏了沒算嗎。有人不是來陰的嗎。

那人說:不一樣啊,上回就是你們武當和少林的比試,這次是全武林的,我們都以為是武當挑的頭呢。

劉義說:我還以為是少林挑的頭呢,少林不是出了事情嗎,江湖上的人都說是我們武當干的,我還認為是少林為了證明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搞的呢。

慧因說:老衲說一句,我們少林武功,只是為強身健體,這結集江湖,你死我活,實在不是少林所為。而少林出的事情,我們正在查,事情沒弄明白,寺廟還需重建,怎么會想要弄這些事情?

劉義說:那倘若是我們武當所為,怎會無備而來,怎么地都要等我等練成一個什么神功才行啊。

大家面面相覷,問:那到底是誰搞的這次比武?

(八十六)

這第一次的盟主會就這樣散了。我和師父走出驛站,來到拴馬處,此處許多人,而且不少都在爭吵,我覺得奇怪,上前一看。爭吵的人發現是我,頓時不說話,紛紛叫盟主。我問:怎么了?

說:那馬明明是我的,他說是他的。

我心想找喜樂要緊,而且此事屬于疑難雜案,剛想說那我也沒辦法,你們只能繼續吵,被師父一個手勢攔住,問:怎么說這馬是你的?

那人說:我家馬是黑的。

師父說:那匹不也是黑的。

那人說:是啊,可是就是看著不像。

師父說:你叫喚那馬,那馬不回應嗎?

那人說:哪能啊,剛買了兩天,還不熟悉呢。

師父說:那讓那人叫叫馬。

那人說:那人更不回應了,剛買了一天。

師父說:這兩匹馬都是好馬,你們隨便牽吧。

說罷就走,我一路跟著,師父問:你那馬呢?

我說:在那頭。

我看見一路上大家都在紛紛認自己的馬,但看見我之后都滿懷恭敬和羨慕,還都叫我盟主。我只能一一打招呼,到了拴馬場那頭,看見小扁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我忙跑上前去,牽著小扁,四下找尋。

眾人驚呼:這就是盟主的馬啊。

有說:盟主年少有為,盟主的馬也真是年少有為啊。

有說:盟主的馬真是別具一格啊。

有說:這馬肯定不是尋常之馬,是新品種,跑得快著呢。

有說:這馬和我們常人的都不一樣,真不愧是盟主啊。

我已經無暇聽這些馬屁,在人群里找尋有沒有姑娘。

師父也幫著尋找。我看視線內似乎沒有,看見人就問:你有沒有見過姑娘?

四周又是一片議論:姑娘這里怎么會有?

有說:盟主果然是性情中人,剛當盟主就開始找姑娘。

有說:盟主真是出于少林高于少林啊,在這里就開始找姑娘。

師父看見一個一起前來的少林弟子,抓住就問:讓你們看著的人呢?

那人說:后來來了一人,說是盟主——釋然師兄要讓她過去,就讓那人帶走了。

師父嘆口氣。

我頓時茫然道:誰干的?

師父說:既然知道是你的人,帶走了自然不會傷害,你放心,人家肯定會找你,和你談條件。你就等著吧,到時候再解救也不遲。

我不言語。在屋里等人散盡。

場地上空無一人,空有馬糞。

我想,喜樂是一個姑娘,如果受到欺負,過沙一幕肯定又要重演,什么盟主不盟主都不重要。

我憂心忡忡,和師父回到了雪邦。但是此雪邦已經不是彼雪邦,佩劍的人到處走,滿街粗言粗語,而且隨時都有被馬踐踏死的可能。我想,若我身為老百姓,肯定希望天天決盟主。我不斷掃視四周,第一次發現我的眼睛其實還是不夠用,因我還是希望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喜樂。

我和師父來到僻靜的茶館。小二端來熱氣騰騰的兩杯茶,熱氣迅速化在窗外肆虐的寒風里,聽聲音遠處似乎還有風沙,我想,應該是一片落葉也不會有了。

(八十七)

我問師父:師父,我只是想知道,寺里到底怎么了。

師父說:那次我和方丈和你師哥,正好去一個地方,回來就看見了這場景。

我問:那么說,方丈和師兄都沒有事情。

師父說:對,方丈在養病。他受打擊太大,已經不能用佛經來撫平。

我說:那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一夜之間作出這樣的事情。有不少武功很高強的前輩都在啊。除非他下毒。

師父說:對,是下毒。是比原來更烈的滅城毒。

我說:怎么下的?

師父說:我不知道。朝廷正在查。

我說:那次我聽說有事,就和喜樂——

說到喜樂,我心里頓時開始慌亂,我想,此時候喜樂在做什么,說不定正在寧死不屈地抗爭,被敵人一次又一次用涼水潑醒,并說,打死我也不會招的。可是,她又有什么好招的呢。應該無事。

我繼續說:這次我也是不知,最后才打聽到有這樣一場比武,只是想去看看,知道一些事情。不想還是這結果。

師父說:所謂盟,便是一心,江湖遠沒一心,所以就不存在盟主。

我問:那這次是誰搞的?

師父說:大家都以為是武當,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別的小幫派,我覺得突然間江湖里很多事情都比以前難知道真相,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大力量開始夾雜其中。誰知道。

我問:師父,當初,你讓我下山,我下山,我去了長安,去了逐城,也被不少人追殺,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

師父說:不做什么,只是把你放出來。

我問:你終究是我師父,那現在我還要做什么?

師父大笑道:做你的盟主啊。

我大笑說:這盟主是什么啊。就揮了一下劍而已。

師父說:讓我看看你的劍。

我把劍送上去。師父仔細看了看劍鞘,說:是那個人做的。

我問:誰?

師父說:你應該知道。

我說:是,是一個老頭兒,很怪,但是身手很好,出手極快。似乎不是很在意很多事情,并且有些迷糊。

師父說:不迷糊不迷糊,他要是迷糊,這劍不就在萬永手里了嗎?

我突然想起什么,說:我在去長安路上不遠就碰到萬永,當時我中了他的招,在他山莊里修養了幾天,沒覺得會是今天這樣。

師父說:萬永這人,和朝廷有很大的關系,他父親就是朝廷要人。至于其中關鍵是什么,就沒人說得清楚了。

我喃喃說:朝廷……

師父說:告訴你一件事情,十多年來你從來不知道的。你師哥的事情,他也從來不知道。現在是大家都能知道的時候了。

我問:甚至有傳說他是皇子。

師父說:沒錯。事情要從很多年前講起,釋空是當今皇帝和一個愛妃的兒子。此妃子很受皇后的憎恨。釋空要生下來的時候,妃子知道了皇后計劃要毒死這孩子,便派人托付寺里。而皇帝也知道此事,但是皇后是鄰壤的大公主,所以皇帝也不好辦,說通了太醫,宣稱是胎死腹中,所以才躲過一劫。皇后后來生的都是女兒,一直不服氣,而且生子心切,一直要生,結果還是女兒,據說后來皇帝將近一年沒有幸臨,卻又生出一個,事情鬧出來,請來一個學士,居然說是皇后天佑,不屬凡人,無須房事,便可自行生子,事情就不了了之。后來鄰壤衰敗,皇后才被廢黜。現在是時候把釋空接回去了。

我聽得恍惚,說:哦。

師父說:皇帝身體虛弱,可能時候無多。你師哥現在是太子。但是也必須有所作為才能繼位,因為皇子不少,而且他從小不在宮里長大,難免受些質疑。

我說:難怪他從小和我們不一樣,沒那么愛吃菜,原來是天子。

師父說:他的身世,我們極為保密,但是傳說還是難免的。

我說:而且很準,幾乎就是這個,我都懷疑師父你是聽來的。

師父笑道:是啊,八九不離十,才能被傳說。傳說只是把一件事情傳大而已,其實很多時候本質還是存在。況且不大,怎么能做到口口相傳?

我說:那我倒是可以去宮里找到師哥,讓他幫忙找喜樂。

師父說:我從你小時候就知道你不是當盟主幫主的料。當這些,是只能玩弄女人,不能被女人左右。

我說:我本來就沒想當過。我只是一直很恍惚。

師父說:你的身世是這樣的,我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誰,只是根據佛書里的記載才找到的你。你當時剛剛出生,不能皈依我佛,這是注定。你能改變很多事情,誰都希望可以有改變事情和不被別人改變的愿望。

我聽得更加恍惚。

師父說:到最后,你是一個不被任何事情改變的人。少林不會運用這力量。少林找到你,只是希望不要讓別的幫派擁有這力量。相安無事,天地長久,歲月靜好,總是好事。

我說:那么說——

師父說:不存在那么說。你是一個注定的天數。

我說:如果我注定,那別的事情不是也就已經注定?

師父說:不是,時空是不同的,你之所以能看見很多事情,是因為你的時空和別人的時空不一樣。時空不是時間和空間,是去除時間的一個空間。你在這個空間里是永恒不動,永世輪回的,而且在這個空間里就只有你一個人,所以說,你是注定的。當你去到更深的空間里,你就可以看見更多的東西,你能看見人的內心,你能看見人的靈魂,你能看見剛死去的人對著自己的尸體放聲大笑,而不是剛死去的尸體對著自己的人放聲大笑。佛,便是這個空間里的人,而他能改變別的空間是因為他能和鬼魂說話。你是惟一一個在最中間的空間里的人。

我說:那倘若我瞎了呢?

師父說:你可以現在就挖出自己的眼睛試試。你注定是瞎不掉的。

我說:可是我覺得這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師父說:不要爭。

我說:我不是爭,只是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不像你說的那樣,也沒有神圣。我拿到這劍以后很開心,殺了不少人也沒內疚,幾乎和江湖里的混混沒有什么區別。也很焦急喜樂的下落。

師父說:慢慢慢慢你就知道。包括和喜樂也是如此。

我問:我和喜樂究竟是——

師父說:男女的感情,我們說是紅塵,是因為它不具體,會散去,你和喜樂也不是男女的感情,是寄托。寄托未必不好,它大多時候比男女的感情還要重。

我說: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想,師父,你同我去盟主堂,我想,那里應該有關于喜樂的消息。

(八十八)

我和師父在凄涼的街上尋找盟主堂。冬景浮現,北風陣陣。我想,要添衣服了。這世界多大,大到能找不到一個人。雪邦想來是會下雪,只是還不知道那天身邊是什么情景。我想,不可預測真是痛苦,我情愿做一個先知,知道一切事情。

師父說,先知是絲毫沒有樂趣的,他從成為先知的那一天起,就肯定會做一件事情,人總是被好奇心害一輩子。當這先知不幸做了并先知這件事情以后,他的生命,其實就是在等死而已。

我問:什么事情?

師父說:從前你沒那么愚笨的。你真是心事忡忡啊。

我說:先知肯定會預測什么時候自己死去吧?

師父說:對。這就是為什么先知再神還是只在人世間,也是先知和神仙惟一差一步的地方。

我問:那你要我找的那位大師呢?

師父說:你只是找,即可。

我問:那做兵器的老頭兒算不算?

師父說:他不是先知,也不是大師,他是工程師。

我問:那他在哪個城市?

師父說:他在每個地方等你。

我迷糊了。瞬間,我覺得,我的劍是最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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